大约二十年前吧,爷爷家的房子还未翻新,墙体的材料是泥土和麦秸混在一起夯成的东西。
其实我一直对这段记忆存疑——这种东西怎么能盖房子?所以怀疑是年纪太小记错了。直到后来去临沂参观革命根据地,见了那里的房子,才确认下来。地也还是泥土地,只是被踩得发亮,很是坚实。
爷爷家的布局很简单:南向的正屋,东向的西屋。西屋用作锅屋,也就是厨房;南边是猪圈和栏(厕所)。
记忆里我应该是在正屋最西侧的床上睡觉。梦醒时应该八九点,但是屋里还是一片昏暗。泥土的墙体厚实,遮风挡雨的同时,也遮挡了阳光,再加上黑黄的泥色——外面是晴天,屋里是黑夜。
所幸门上有两扇小窗,阳光才得以进来。
我坐在床上,床在阴影里。不远处阳光自窗中射入,悬起的尘烟形成丁达尔效应,更加突显空间的景深。
一只猫就在那里。光影交织出黑白相间的毛色,猫静静地舔着爪子,脚边是它的猎物——灰绒绒的皮毛沾着几丝血迹,双目空洞地望着昏沉空荡的房顶,就像它空荡荡的肚子。
我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猫。猫舔完了爪子,也静静地看着我。钟表的秒针滴答,好像催促着什么,又好像安抚着什么。静谧。
我产生了几分错觉,好像黑色的是光线,白色的才是黑暗。一缕血腥的气味弥漫,未曾感觉讨厌,也未曾喜欢——我只是觉得美。
我不知道是此景因我天性而美丽,还是我因此景获得了美的涵义。
后来我才学到那几个词:物哀之情,幽玄之景,侘寂之意。
—— 记于 2023 年 1 月 9 日,《晓梦迷蝶》第三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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